◆澳門最大的書店澳門文化廣場
◆葡語作家叢書系列
◆作者千辛萬苦才覓得的三部經典澳門文學作品
◆不大但書藏很有意思的藝文書局

去年年初,疫情仍然肆虐;於蘇州居住的我不得返港。受邀到澳門科技大學授課,欣喜之至:到澳幾近回家矣。有哪位香港人未曾到過澳門?有哪位香港人不享受在澳門吃喝?可是又有哪位香港人會在澳門逗留超過一個周末,真正一嘗在澳門居住的滋味?澳門雖是彈丸之地,但有足夠的東西讓我在兩周密集的課堂之中探索了。

一直覺得澳門文化局的刊物製作水準相當不錯;澳門文化局每年在香港書展擺的攤檔,都能吸引我逛上好一會兒。所以疫情前的數年,每次去澳門都會到位於水坑尾街的公共行政大樓逛逛:二樓的印務局銷售處書種繁多,從澳式食譜到澳門藝術館的展覽目錄、從法律和語文工具書到澳門回歸前出版的葡文歷史書,可謂琳瑯滿目。◆文、圖:李雅言

印象深刻的是多年前購得一部題為《葡萄牙與大海》(Portugal e o Mar)的葡文書,講述葡國自非洲安哥拉和莫三鼻給到亞洲澳門到美洲和歐洲中間的亞速爾群島的航海探索史——我雖然並未學過葡文,但勉強能從有限的西班牙文和法文的知識猜得上內容大概。(距離大三巴更近的葡文書店(Livraria Portuguesa)則更不用說是必遊點了。)是故抵澳不久便趕往老地方逛;兩處寶藏依然。當然也到了澳門最大的書店澳門文化廣場,因為該處不只發售最新的,還有那麼幾本似曾相識、卻早已斷版的港版書籍。不只自己去,還帶了十多位博士生去:認識香港高質素的雙語工具書,對他們的專業發展會有所裨益。

踏破鐵鞋無覓處

今年年初重邀到澳門授課,把慣常的文化活動重複了一遍:隨意到不同的社區觀察、逛博物館、看書、到本地餐廳用膳(我尤好到三盞燈的數間緬甸餐廳)。一天路過澳門文學館,便進去參觀了一下。才發覺自己孤陋寡聞:原來澳門除了中西混雜的土生葡菜之外,還有中西混雜的土生葡人文學。文學館對土生葡人作家飛歷奇和江道蓮作品《大辮子的誘惑》、《愛情與小腳趾》與《旗袍》的介紹好不吸引,於是便趕快跑到水坑尾街。我記得很清楚,政府刊物銷售處有很多「舊新書」藏;在畫冊和藝術展覽目錄旁,有回歸前發行的《葡語作家叢書系列》,這三部作品都屬於該系列。之前並沒有好好注意,出自我不合理的一個想法:如果要讀葡國文學著作,我大可以讀英文譯本,因為英葡兩文更像。反正我鍾愛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薩拉馬戈(José Saramago)的作品,便是通過英譯本而認識的。我哪會想過有些葡語作品會沒有英語譯本?

到了車水馬龍的水坑尾街,驚見銷售處已人去樓空,原來已搬到新市政大樓了。於是又跑到遠在黑沙環的政府綜合服務大樓的印務處出版銷售中心。中心藏得很深,而面積更比舊址少了三分之二:像我想找的那類「舊新書」書藏都不見了,剩下的只是大量簇新的工具書以及兩個櫃台。換而言之,被現代化了。立即問職員其他書到哪兒去了,並道明到店目的。她當然知道那些陳年舊書,但亦強調了那些是陳年舊書,存貨已經發散到澳門不同的銷售點了。她好心地立即給我打了個電話給文化局,交涉過後,着我向出版組發電郵諮詢。雖然老舊的書目早已絕版,他們會盡力找尋任何庫存,包括紙張發黃的。

得來全不費功夫

翌日我便收到回覆。那三部在澳門文學館介紹的重要著作中,只有一部有存貨。回覆提供了一列本地書店的名稱,「李博士可以通過任何一間訂購」。一直覺得澳門的文化事業(註:我的用詞是「事業」而非「產業」)弄得很不錯,但回覆讓我發呆了好一會:作品有足夠地位進文學館這祭壇,卻不夠地位在現在的書店書架上活着!突然有一股不想再找的衝動。當天下課後,隨意乘巴士到澳門半島,突然留意到掠過視線的路名似曾相識,於是趕緊下車。原來路名在早前電郵的書店名單上。走進倔頭巷,見到盡頭左方有一所小小的文藝書店,但上下拉閘半關着。文藝書店叫藝文書局。仔細看看閘旁的牌子,原來營業時間仍未到,只好先去不遠的老麵檔先吃碗炸醬麵。

回店,遠見大閘仍半關,走近點卻見店燈是亮着的。俯身穿閘並敲門,女店員為我開門。邊道明到店目的,邊打量面積不大的店:店內賣的要不是中文文學作品,便是澳門主題書目。店員指向書店一角書架的中間格,我立即看見久違了的《葡語作家叢書系列》。三部作品都竟全在,而且每部只剩一本。心裏一邊在慶幸,一邊在罵價格標得比原價要高得多。但這些「新舊書」的現價看來是文化局定的,因為跟電郵內提到的價格脗合。

原來經典的澳門文學作品還是值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