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呆呆

新冠疫情當前,若是一年裏沒做上一百幾十次核酸檢測,大抵都不敢說自己是生活在城市裏的中國人。

我自前年年底從澳洲回國,兩年的時間加起來總共只做了6次核酸。不久前我曾在文章裏寫到自己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人」,因為一直沒有任何的機構、單位通知我去做核酸檢測,再加上自己三五個月不出小區大門一次,街道組織的大規模核酸檢測也從未參加過。回國後第一次去做核酸,是因為家中親人去世,到市殯儀館去送別時必須要有核酸檢測證明,再以後是一些工作的場合一定要持24小時核酸證明,便又寥寥地做了幾次。

到後來,和朋友們聊起做核酸的話題,他們無奈地說自己三五天一檢,甚至是每天一檢,喉嚨都快被棉籤捅出繭子了。朋友們都很羨慕我獨處世界的一隅,平均一年才做3次核酸,簡直是創造了疫情時代的一個奇跡。而我有時卻又羨慕朋友們,因為不出門,不做核酸,我也就因此失去了一些在疫情期間增長見識、增加寫作素材的機會。

然而機會終於還是來了:與閨蜜燕婷約定已久的房車遊在天氣涼快下來之後開始啟程。這一來,我總算如願以償地長了見識。

這次出遊的第一站是福建泉州,如燕婷之前告訴過我的,車子出了高速公路以後,車上的人都要下車去做當地的核酸檢測,否則進市區住酒店都成問題。於是我們一行便在路邊的臨時核酸檢測點掃碼、填表登記資料準備來一個「落地捅」。

泉州的核酸檢測與別處不同,除了用手機掃二維碼進行電子登記,還要填寫一張紙質的登記表。已經很久沒有填寫過這類表格的我在填寫過程中開始卡殼,於是拿起表格想要諮詢坐在臨時工作間裏穿着防護服、滿面泛着油光的正在砸吧着嘴巴吃盒飯的女性工作人員。

我的「請問」兩個字剛吐出口,那位工作人員便揮舞着筷子指着我手上的表格:「你給我把這裏填好。」我高興起來,以為她要幫我填表,連忙把表格遞上去:「給你幫我填?」聽我這樣說,那位工作人員的聲音變得大且兇惡起來,筷子也伸得離我更近:「你給我把這裏填好!」我這才回過味來,心頭火起,將表格收回,笑容也收回:「作為工作人員,你應該對我說,請我把這裏填好,而不是『給我把這裏填好』!如果你不會說話,應該回去培訓一下再來上班。」

那位工作人員沉默下來,我的表格並未因此而不填,為了旅程的順利,我選擇了對核酸檢測規定的妥協,填好表、捅好喉嚨,回到車上繼續前行。

未出門之前,在網絡上看到許多因為核酸檢測的緣故,有志願者「大白」打人,保安人員和核酸檢測點的工作人員因為手中的小小權力而刁難普通百姓,喝斥和動手的也不在少數,如今終於親身體驗了一次,心裏五味雜陳。看着那些嚴嚴實實地包裹在防護服裏的工作人員,我無端地想起了契訶夫筆下的《套中人》。新冠一疫就是3年,人們戴上的口罩似乎再也脫不下,罩在防護服裏的一部分人似乎也變成了另外一種人:罩中人。

「套中人」最後死了,永遠地裝在了自己的套子裏。若是疫情結束,我們眼前的那些「罩中人」再沒有「罩」了,他們將會如何?我有點好奇。 (福建漫遊記之一)